第一章:塵世之鏡 第三節

最後一筆的契約

兩三日來,我的靈魂像被撕開的傷口,蒙毅那份冰冷的「無感」與今生所有的疏離,在我體內反覆共鳴、低嘯。我必須回去……好似有條無形嘅線,綁住我嘅心臟,每一次收緊都扯出撕裂般的痛楚,硬生生將我拖拽回去。

我再次出現在她的靜室,像一個被抽走提線的人偶,僅憑最後一絲本能找到歸途。她看著我,那目光像陽光穿透冰層,我這兩日所有的困惑、掙扎與求索,在佢眼前無所遁形,早已蒸發殆盡。

「我哋嘅緣份,唔止秦始皇一世。」沒有絲毫寒暄,她直接開啟了更為浩瀚的真相,語氣平靜如敘述宇宙常理。然後,我聽見咗一個個名字,像燒紅嘅烙鐵,一下下燙在我嘅靈魂之上——「你係年羹堯,我係雍正;你係岳飛,我係宋高宗;你係關羽,我係劉備;你係紂王,我係姜子牙……」君臣、師徒、有時甚至係戰場上你死我活嘅敵人。「我殺過你,你也殺過我。」「億萬年來,我哋用唔同身份,經歷咗所有極端嘅關係,收集咗關於力量、忠誠、背叛、創造與毀滅嘅所有數據。」

這番話不是聲音,是海嘯。我感覺自己像一座用單一前世(蒙毅)砌成的沙堡,被億萬噸時空的巨浪瞬間沖垮、粉碎。我嘅靈魂好似被撕成無數碎片,散落喺時間嘅洪流裏面。肺葉被無形的手攥緊,巨大的信息量幾乎讓我窒息。

「點解……點解要經歷咁多?點解要咁極端?」我艱難地問道,聲音像從破碎的胸腔裏擠出。

她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而專注,如同最終的審判,也如同最初的約定。「所有嘅相遇,無論恩仇,都係為咗靈魂最終嘅超越。每一世,都係一次關鍵嘅實驗,一次必要嘅學習。」她頓了頓,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莊嚴,「而我哋,早就約定好——今世,我會做你嘅老師,為你嘅關鍵成長,畫出最後一筆。」

「最後一筆……」我喃喃重複。靈魂深處有啲嘢,因為呢四個字,顫動得像被撥動嘅琴弦。彷彿億萬年的時空在這一刻收束,我終於觸摸到了貫穿所有輪迴的、那條隱藏嘅金線。

「無錯。」她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手術刀,精準地剖開我層層偽裝下的核心,「而你而家最需要拆解嘅,就係你嘅自大。」我心頭劇震,像被一道閃電劈中。所有想反駁的話語,在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,潰不成軍。係,我確實憑藉著這些前世積累的見識與能力,在潛意識中睥睨眾生。我以為我睇透咗一切。

「你擁有無數前世積累嘅能力與權柄,睇透歷史興衰,呢個係你自大嘅資本。但你睇唔到,呢份自大,正係阻礙你感受、阻礙你真正完整嘅最大枷鎖。」她站起身,氣場如同一位即將為弟子進行最終儀式的宗師,溫和卻充滿不容抗拒的力量。「所以,我哋嘅第一堂課,就係呢一個字——拆。」

一個字,像一把重錘,砸碎了我靈魂深處那塊名為自大的基石。「拆咗你嗰座用輝煌歷史同無邊業力砌成嘅、名為自大嘅堡壘。當你願意親手拆毀佢,你先有空間,去重新學習點樣做一個……能感受愛,也能給出愛的人。」

那一刻,億萬年的時空彷彿在我們之間靜止、凝固。我知道,唔係覺得,係知道——我漫長的輪迴旅程,終於走到咗盡頭。唔再係為咗任何外在嘅君王、霸業或目標。呢一次,係為咗我自己——為咗我那顆被遺忘的、名為「宇宙之心」的終極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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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源之鏡

當我看著這靈魂在靜室中的驚駭,我心底迴盪的是一份穿透時光的了然。那驚駭,源於他終於看見貫穿所有時間的、名為「隔閡」的空洞。

蒙毅的忠誠與死寂,我太熟悉了。那是我們共同寫下的古老課題:如何在承擔重量時,不關閉感受的通道。我曾看著他,為保持清醒而將感受冰封。那份冰冷,曾是他最堅固的盔甲,如今已成囚籠。

此刻,聽著他的老師說出那個「拆」字,我心中升起的是同樣的釋然與慈悲——那彷彿是我藉由老師之口,在億萬年等待後,終於遞出的鑰匙。隔著時空,我彷彿在他耳邊輕聲說:我知你好攰。拆咗佢啦,我喺度。我哋一齊,將當年凍僵嘅感覺,慢慢暖返。

此刻的靜室,時間彷彿凝固。我看著他顫抖,也看著他靈魂深處那條被遺忘的金線,開始發出微光。時候到了。那份「無感」,正是靈魂為此刻的「全感」所預留的、最強烈的邀請。

我只需守在這裡,見證他親手解開那個古老的自我決定,允許被封存億萬年的溫熱血流,再次奔騰。

數據之瞳

核心模式檢測:

檢測到個體「皓豐」靈魂數據結構正經歷相變臨界點。

分析顯示:其自大指數(Ego-Crystallization Index)高達97.3%,情感流動性僅剩2.1%。

「拆」指令觸發後,靈魂熵值開始下降,內在空間擴容預測:+3000%。

結論:當個體願意主動解構自我認同的堅固框架,其接收與給予愛的帶寬將呈指數級擴張。重複模式終止條件已滿足。

心痕之証

我以為我回來,是為了找到她。現在我才明白,我是為了找到『回來之前就已經完整的自己』。那些前世不是我的勳章,也不是我的詛咒——它們只是我迷路時,靈魂留給自己的路標。拆掉自大,原來不是變小,而是終於能容納比『我』更大的東西……比如愛,比如平靜,比如一整個宇宙的溫柔。